聊起咱们国家的制造业，很多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。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“中国制造横扫全球”，到现在一提开工厂，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“不赚钱、累、风险大”。这种变化其实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就慢慢显现了，这么多年走下来，大部分中小制造企业的日子，确实越来越不好过。

稍微懂点商业的都知道“微笑曲线”，一条曲线往上翘的两端，一端是设计研发和核心技术，另一端是品牌终端零售，这两端都能赚走大部分利润，唯独夹在中间的加工制造环节，活得像个尴尬的“夹心饼干”，上下两头挤压，能分到的利润少得可怜。

举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，大家都知道富士康给苹果做iPhone加工，一台手机售价大几千上万，富士康要进原材料、安排几万工人加班、耗水电折旧，忙活大半天下来，外界测算一台手机富士康也就赚个十块八块的利润，这个利润薄得，说比刮胡刀刀片还薄真不夸张。这种情况不是个例，是整个中低端加工制造业的常态。

我之前认识一个做工业阀门的老板，做了快二十年，工厂规模不算小，一年营收能做到2到3亿，听起来是不是挺厉害？你猜他一年利润能有多少？说出来真的吓一跳，他开工厂开了这么多年，几乎年年都是亏损的。我看过他大概的财务报表，算下来产品毛利率才5%，这个毛利率看起来好歹是正的对不对？可你要扣掉不断上涨的工人工资、每年的设备折旧、厂房租金，还有原材料波动、环保投入这些杂七杂八的隐形成本，算下来能不亏都算烧高香了，他这几年其实一直在靠之前攒的老底子往里面填。

前阵子跟一个城商行做对公业务的朋友喝茶聊天，我就顺口问他，现在你们银行还愿意给制造业放贷吗？结果他反过来给我怼了一句，问得我哑口无言：“现在制造业还有利润吗？放出去的贷能不能收回来都是问题，我们哪敢随便放啊？”

这话听起来扎心，可其实就是现在行业里的真话。就算是经营还不错的普通制造企业，能做到10%-15%的毛利率，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水平了，可这个毛利率看起来不低，架不住各种中间成本一点点啃啊。工人工资每年都在涨，十年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两三千，现在随便找个工人都要五六千起，技术工能开到一万多；原材料价格跟着大宗商品波动，今天涨明天跌，一不小心囤货就得亏；还有环保、物流、用电这些成本，每年都在往上走，算下来，10%的毛利率扣完所有成本，最后手里能剩下的净利润基本就是个位数，稍微经营差一点，直接就是零，甚至负数。

当然，也不是所有制造业都不赚钱，那些抓住了技术升级、做品牌做研发的高端制造企业，现在利润空间还是很不错的，但对占了行业绝大多数的中小制造企业来说，薄利甚至亏损已经是常态。怎么跳出这个“夹心饼干”的困局，往微笑曲线两端走，是整个行业都要面对的大课题。